官邸的仆从有定制,他官邸里有二十人,原本可以带家里仆从跟着,他没带,整个官邸便显得冷清许多,许多事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。
知州不该是在赵府高高在上的赵家七郎,有些事不自己做,便不知道琐碎之中的细枝末节。
仆人赶忙起身,拍了拍身上粗布袄子,大步快走跟上赵泠,躬身问道:“知州,夜深了,是否是要休息?”
赵泠不答话,往屋门走去,那仆人又道:“知州若要休息,小的这就命人关门上锁,不让猫猫狗狗的搅扰。”
“嗯。”
赵泠进了屋门,拨开盖着炭火的灰,炭钳取了几块炭往炭盆里加,提着一个装了羊奶的银锡注壶架在炭盆里温着,迈入里间,看了一眼手上那本书,自嘲自己怎么把这本书带到里间了。
随手将那本书扔到床上,取出厚实的深青色鹅毛斗篷,罩在身上就出了屋门,守着内院的仆人正忙着往后门去上锁。
他影子一跃,跳入内院矮墙另一边,踩在松软的雪地上,走到苏言筱东稍间一月窗前,叩了叩窗栏。
他算准了时辰,这个时候苏言筱会起身找水喝,水喝够了她才真正会睡踏实,这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甜食落下的毛病,总是容易口渴。
坠珠服侍她的阿姊去了,所以夜里她都是自己起身,喝的还是凉开水。
等了半刻钟,月窗里没看到人影晃动,也没有声响,赵泠又叩了叩月窗,依旧没人听见,廊下飘进来一些雪,覆在廊下木板上,堆起来长长一条。
他很有耐心,又等了一会儿,再叩了叩窗槛,终于听到里面有了响动。
苏言筱口渴了,但天气着实冷得让人不喜欢起床,脑子里正挣扎着要不要起来,隐约听到有人叩窗,估摸出大约是赵泠。
裹了一大块厚实的羊毛绒毯,快步走到东稍间,借着月窗透进来的雪光,提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一大碗凉开水,咕咚咕咚灌下,肚子瞬间冷了一大片。
她又倒了一大碗,一边捧着瓷碗喝着,一边走到月窗前,道:“谁?”
赵泠道:“我。”
苏言筱便不再言语,阿姊身子弱,冬日都挪到暖阁边上的隔间住着,东稍间有些响动,那边听不见,可她也不敢声音太大,要是坠珠恰巧起夜,兴许就听见了。
赵泠低声道:“今日那本书,不是我夹在里面的。”
苏言筱捧着碗慢慢喝水,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?”
赵泠有些意外,月窗后传来言筱极低的声,道:“你不是那种促狭的小人。”轻飘飘的声音里,带着睡意。
赵泠道:“谬赞。”
苏言筱推开窗,一股携裹着雪粒的风就往她脸上扑来,她裹紧身上的绒毯,此时赵泠往窗前走进两步,风被他挡着,没那么冷了。
她抬眼看他,道:“伸出手来。”
“嗯?”
虽不解,赵泠还是伸出了手,苏言筱往他摊开的手上猛地拍下,啪的一声,脆响。
她打完,就打一个哈欠,道:“你打扰我睡觉了。”
赵泠解释道:“太早来,你家阿姊要骂人的。”
赵家与苏家关系本就不好,时不时从都中传来赵家又参了苏家一本,苏家又搅了赵家好事之类的话,言筱阿姊对赵泠不满很正常。bimilou.org
阿姊有时候骂人确实很刻薄,读了书的人骂起人来,指桑骂槐,笑里藏刀,会让人很难堪,但言筱容不得别人这么说阿姊。
她冲着赵泠道:“我家阿姊可温柔了,不许你这么说她。”
“好,今后不说了。”
赵泠点头,越过她的肩往窗里探,没惊动屋里其他人,放心下来,道:“今日去往内城外郭走了一圈,长水草的地方还挺多,桑苗可种,但地方距离偏远,我骑着骡子来回都得一整日。”
他叹一声,道:“开垦肥田、挖沟渠引水,都得人去做,地方远,干完这些重活就回不来,得有人扎在边上吃住才行,这样的苦差事,农户不会接手的。”
苏言筱坐在窗台边上,靠着窗栏低声道:“种得桑的地方,自然也能种稻,桑又不能当饭吃,即使愿意开垦,大多人都会选择种稻谷,能吃能卖能养活人。”
赵泠道:“桑要种。”
临州稻田税米,百亩税米约一石,一石十斗米,按照临州的米价市值百文钱,不像都中的粟米高产,临州的一亩田得稻谷只约八斗,还得碾成米,一亩得米只有区区三斗三。
桑田税绫绢,百亩税绫绢约二丈,一匹四丈,一匹绢五百钱,二丈绢市二百五十文,一亩桑可出产至少两匹绢。
桑田纳的税比稻田多,且一户每年纳两次,田税再加上以庸代役,前者按照所产不同缴纳,后者一律以绢绫代替,三丈绫绢,三百七十五文。
若种稻,收入少,税款就显得重。
一户最多也就两丁,均得两百亩田养着一家子妻儿老少等七八口人,斗米十文钱,两百亩也就6600文一年,交上去就五百文,七八口人一年剩下六千文。
但是若种桑,看起来收成确实好,但临州城外路不好,蚕丝不好运出去,农户自己织的绢品相不好也卖不出去,只能用来交税而已,并无他用。
多种稻,卖不出去还能吃了果腹。
稻田多则米价贱,米贱伤农,临州若再扩张稻田,则米价愈发低,米价低则稻田价低,临州大户曹家便可以低价收稻田为自己的田庄,屯田后,又买奴买婢到田庄上种田,而奴婢无需纳税。
州衙按户收税,民变为奴,税收断崖式下跌,稻田也大多荒芜,赵泠所说的长水草的地方,此前大多是稻田,只是农户没了,就荒废了。
年中时,曹家买入奴隶需经过州衙“过贱”,明立文券,请了家中主事的到州衙里来,赵泠直接以掠买为由打了回去,曹家从庄户上买的一批奴婢就此回到原籍务农。
之所以将荒地改为桑田,不改为其他赚钱的果树茶树,是因为桑树与稻田所需土壤差不多,若米贱,则稻田可改桑田,若米贵,则桑田改稻田,无需等着养土就可改。
且,桑长得快,三年任期可见成效,功绩记在两人任期之内。
苏言筱倚在窗栏之上,轻声道:“只能去找周楚天。”
周楚天带兵开垦桑田,士兵在桑田旁扎营住上今年冬,来年开春,士兵回营,留下驻扎的帐篷,然后再鼓动农户到已经开垦好的田上种下桑苗,桑苗长得快,收成很快就能见到。
赵泠皱眉:“你去?”
“不然呢?”苏言筱缓缓抬眼看他,道:“赵知州你去?然后和他打一架?”
赵泠来临州第一天,就不知道为何,和周楚天打了一架,年中赵泠又得罪了曹家,这父母官当得,真的是一路腥风血雨,苏言筱跟在后面,都因他而受到一些牵连。
“好,你去。”
赵泠不情不愿,拖长了调子,淡淡道:“就算周楚天愿意,那安阳公主也会心疼她的周将军辛苦,要和你绝交。”
安阳公主任性,对苏言筱也任性,特别是在周楚天的事上,周楚天毁了婚事,欠了苏言筱一段人情,苏言筱出面,他一个大男人驳不下面子,多半会应允这苦差事,但安阳公主那边可就不一定了。
苏言筱略想了想安阳公主那张脸,动不动就撒泼,啧一声,还是道:“安阳公主她……其实……还是……明事理的。”
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,虚虚的飘在空中。
赵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窗栏,道:“明日去西街街口望德亭宣讲律令。”
“嗯……”苏言筱不乐意地鼓起两颊,撅着嘴道:“这不是下面的人做的嘛?”
赵泠手指停下,冷着脸,公事公办道:“新的律令,他们不清楚,你去做,而且讲完还能顺道跟我去办事。”
“……”
她抬眼,哀怨地看着他,跟他去办事,准没什么好事。
她好歹是通判,有职事,有官阶,若是不想去,即使赵泠是知州,也强迫不得。
赵泠双手撑着窗栏,修长的身子向里前倾,俯身道:“要多少钱。”
她立刻眉开眼笑,生怕赵泠反悔似的,脆生生道:“五百文。”
苏言筱身为五品通判,月俸三千六百文,年底考课为上则有奖禄,她奖禄打了水漂,这个时候要她办点事,开口就要五百文,有些过分。
赵泠挑了挑眉,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一大碗水,道:“别太贪心,小心呛死你!”
说着,他将月窗轻轻关上,月窗上倒映出他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落雪中的身影,再听得隔壁矮墙后的靴子砸地声,就知道他回了自己的内院。
原本两人压低声说话,一下子没了声,这个屋子莫名冷下来。
苏言筱坐在屋内,支额思虑良久,这个周楚天,到底该怎么解决呢?
色/诱是不行的了,安阳公主会把她心肝脾肺肾都给打出来。
利诱?
周楚天刚刚从公主府那里要来钱,这个时候他不缺钱。
周楚天把他的士兵护得紧,要借调他手下的士兵做事,不是一件容易事。
就在苏言筱想事情的时候,赵泠又折回来了,站在窗外道一声:“我说过,我腰很好,不劳通判挂心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苏言筱知他在意的是自己在他那本书写的话,轻咳几声,赵泠又道:“倒是通判你,坐久了窗边,你染了风寒不打紧,别传给赵某。”
“哼!”
苏言筱裹着身上绒毯起身,往里间走去,放下里间帘子,回到床上睡下了。
第二日,苏言筱一大早醒来,还没清醒,打开东稍间的月窗,就听到隔壁矮墙后,赵泠的后院中传来一大娘的声音。
听着好像是专门浣洗衣物的蒋大娘,她粗声粗气地大声道:“诶哟喂,知州啊,这大冷的天,你怎么在这里洗褥子,还是由老奴来清洗吧。”
蒋大娘壮实的身子,哼哧哼哧地跑向水井边上,喘着粗气,看了一眼那褥子,一大块乳白色污渍沾在褥子上,还黏糊糊的。
言筱站在矮墙另一边,又好奇又戏谑地问道:“赵知州,这是怎么了?”
他这么大个人不会是尿床了吧?
赵泠一抬头,就看到矮墙边上探出来的一双水亮水亮的眸子。
他面无表情,淡淡道:“羊奶洒了。”
说这句话时,他屋内床上那本《春/宫图册》正好被风吹,冷风无意乱翻书。
每一页,都有言筱端正小楷的侧批。
他将手中的褥子往大水盆里漂了漂,搓洗一番,不在乎别的地方干不干净,草草洗过,把那一大块乳白色洗干净就了事,徒手拧了拧,水哒哒的就往衣杆上放。 无尽的昏迷过后,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。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,请下载星星阅读app,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。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,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。
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是哪?
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一个单人宿舍?
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可问题是,这不是他!下载星星阅读app,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
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时宇:???
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“咳。”
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冰原市。
宠兽饲养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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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兽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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