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玉没有再重复,只是凝视着碧云君。其实碧云君听得清清楚楚,只是不得不反问几句来缓释自己的震惊。
尽管知道这是八年前的事,早已经归尘归土、无法改变了,但碧云君还是惊得浑身发冷——要是当年他没有出逃,是不是就不会有跑马山惨案,也不会有那个在雪夜冻死的少年?
“……那个年纪的孩子,长得都是有些相似的……”
“我说一模一样,自然就不是一般的相似。”凝玉毫不客气。
“……”
碧云君无语。他原以为他与那人的事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恩怨,顶多再扯上凝玉,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偏执到这种程度。碧云君忍不住觉得,自己也是凶手之一。
他当年要逃走,是因为心里害怕、难过,无法忍受了,但总归还是有计划的;那个姓白的少年连保暖都做不到就不顾一切地出逃,心里又该是何等的绝望?那孩子什么错都没犯,只是长得像他而已。他种下的因,果却应在了别人身上。
他仗着好运气,遇见了凝玉、碧池君,改名换姓重获新生,有个少年却代替他,永远死在了冬夜里。bimilou.org
碧云君难受得胃里翻腾,脸色十分难看。凝玉暂停了讲述,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。
碧云君刚吹开茶叶,就见凝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正是用青线装订的,想必就是她师姐的遗物。
凝玉直接翻到最后,把册子摁平,而后竟直接把最后一页撕下来,递给了碧云君。
“诶?!这?”
“这是我派门规第一条里的四个字,师姐把它抄在最后,就是想激励我。现在我把它送你。”
“这……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这四个字已经印在我心里,无需再看了。但我想仙君恐怕该仔细想想:承霖观以避世著称,尚且有这样的门规;你现在与他有如此多的干系,却一味地想躲避——避得开吗?”
碧云君沉默,凝玉继续说:“孔雀印说到底只是小把戏,我若真想与他斗,总是有办法破解的。但我当年怕死、怕连累承霖观、也怕师姐受苦,选择了粉饰太平,反而让她受了更多苦。若是我当年果敢些,把命也押上,与师姐联手拼个鱼死网破,未必没有拨云见日的胜机。他的力量和声望扩张到今天这个地步,我们每个活着的人都不无辜,有我前车之鉴,希望仙君好好斟酌。”
碧云君把那张纸在桌上捋平,只见上面用极粗的笔满满当当写了四个朱红大字——除恶务尽!
揽江县外的雪原上,天枢举着嗡鸣的金乌剑攻向那个人时,头脑里也浮现了这四个字。
“除恶务尽!”他娘在世时曾这样教过他。面对不平之事,一定要全力改变,决不能袖手旁观、明哲保身。
天枢觉得自己不孝,这样明哲保身的日子一过就是八年。可不然呢?除恶务尽,如何尽?避世不出的门派、宽容和善的师尊,他能随便连累吗?好不容易得到了烟火气的平和日子,他舍得随便抛掉吗?
何况恶又是谁呢?受害的人早已登了极乐,再去除恶,还有意义吗?
所以这些年他只是蛰伏、练剑。逍遥山不重暴力,天枢却只练杀招,把剑练得又狠又悍——这原不是他本性。
他只是隐约知道自己逃不掉。就算身处平和的逍遥山,每年也总能听到几条关于那男人的消息,那人的身影也时常侵入梦境。
就算忽略这些,他也逃不掉。他时常看到自己的头发、眼睛、执剑的手、在水边回顾时的倒影,头脑中细小的闪念……全都和那人依稀相似。
越长大越是如此。除恶务尽,在母亲眼里,他是否也是恶的根苗?
天枢知道,就算他勤奋练功、每日自省,再练个十年八年,也不可能胜过那个人。
光靠剑降不住怪物,想制服怪物,要有更强大的力量。
天枢有那种力量,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:这股力量拿出来,有如恶虎归山,一个不小心,他自己也就成了那人的模样。
天枢怕输、怕自己太过弱小拖师尊后腿,但他真真切切怕到骨子里的,是自己最终也成魔,众叛亲离,永堕地狱。
所以他宁愿输,宁愿永远做个资质平庸的弟子。
这就是他的“惧”。
这种恐惧在推测出师尊的旧事后破得干干净净。
天枢的头脑里乱成一团,他一会儿想,娘说的果真没错,恶人不会自己停止作恶,除恶就要除尽;一会儿又想,既然这么好的师尊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,那我为他进地狱里走一遭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又或者他什么也没想。天枢不擅长想事情,这诸多想法都是一瞬间从他神经上碾过,根本辨不分明。他只觉得愤怒,剑气被怒意裹挟,朝着日轮君直攻过去!
日轮君仿佛料到他会刺过来,所以轻松躲开了。天枢清楚对方的习惯,日轮君不喜欢跟人动武,往往只是躲闪,连挡都不屑一挡。
所以天枢这剑还有后招。延绵不断的后招,是他在逍遥山几千个日夜磨练出的又凶又狠的杀招。
即使这样也未见得就能刺中对方,但天枢不会想这些,他此刻只想把剑刺出去,像干渴的人渴望水一样渴望把剑刺出去。
“不错、不错。”日轮君一边躲,一边冷笑着评判:“不错。几年没见,你这剑有点进步。是他教你的吗?”
天枢不理,一招过去又被躲掉。
“他是怎么教你的?像我教他那样教吗?”
“你不准说他!”
天枢怒意更盛,手上的剑陡然快了几分,一剑居然勾住了日轮君的衣袖,在上面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日轮君皱眉,一跃而起,在天枢剑侧踏了一下,止住了他的剑势。
一般的剑这样一下子可能就断了,金乌没断,但也险些脱手。天枢把剑杵在雪上,粗喘着稳住身形。
日轮君也站定,低头掸掸袖子,说:“好几年没人划破过我的衣裳了,你这剑确实是有进步。可惜人没变,还是这么幼稚。”
“你也没变,还是这么无聊。”
“唉,想当初你走的时候,那惊天动地的气势,还以为你要到哪里高就,没想到是去伺候人。知道的说你是他徒弟,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丫鬟呢。就这么喜欢他?”
“你,不准说他!”天枢一字一字地说。
“好好好,不说就不说。在你眼里,没说出的事是不是就相当于没发生过?”日轮君勾唇笑道:“我不用闻就知道,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,以后也不会,因为你永远都不会说出,你究竟是谁。”
“我就是说了,我师尊也不会在乎。”
“是吗?那我刚才要说时你干嘛吓成那样?”日轮君叹口气,眯眼望远:“唉,这就是你不了解他了。他那人就是这样,当断不断、反复无常,说什么不在乎,都是漂亮话。不信你去试试,真要告诉他你是我……”
“早不是了!”天枢打断他:“早不是了。八年前你亲口说的。”
日轮君无奈地笑了:“所以说你幼稚啊。那种气话,怎么能当真?我当然是认你的,不管你做了什么、走到哪里,你都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说出那个有些陌生的词语:“你都是为父唯一的子嗣啊,孤方玦。”
虽然一直恨自己这身份,但时隔八年真听到对方这样说,天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说:“不是。早不是了。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我就是告诉你,若真让他知道了你我的关系,他马上会跟你翻脸。”
天枢冷哼一声:“我不在乎了。你要说就说去吧,别想再用这个要挟我。”
“‘再用’?还有哪个要挟你了?”日轮君有些好笑地说:“哦,凝玉吗?那丫头素爱多管闲事。我跟她不一样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没别的。回来吧,我想让你们回到我身边。”日轮君说着,眼睛里透出些半真不假的落寞来:“我年纪大了,也想过过被家人环绕的日子,就这么简单。想办法说服他,回金羽阁吧!还让他做你师父,除了天气冷些,跟逍遥山没两样。到时候你就是少主人,身份今非昔比,就算他知道了你骗他,也不能对你如何。怎么样?这对你有利无害吧?”
“有利我就要答应吗?什么少主身份,本来就是我当初当垃圾扔掉的,怎么现在又要塞回来?”
日轮君垂眼:“是,是你扔掉的。但我只有你呀,现在为父身边那么多人,却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的,实在是孤独得很。”
这话一出,天枢也有些犹疑,一时没再反驳。
日轮君接着说:“所以即使是硬塞也要来求你。回来吧,跟他一起。过往的事,全都算我的错。”
天枢一激灵,突然反应过来:“等等?什么叫都算你的错啊?说得像你本来没错一样?!”
“为父是做过一些错事,但评价一个人的功过,得看总体吧?”
“这话你怎么不跟他说去?!”天枢大怒,忍不住又举剑刺去:“你对他做了那些事,怎么还好意思要他回去?!”
日轮君居然愣住了,他挑眉,一边躲一边反问:“我做什么了?我……谁跟你说的?是他说的?还是你……你自己想的吧?你是不是哪里想岔了?”
“哼,想岔了?好无辜啊你!那我问你,他身上怎么又有你的味儿?怎么我遇上的人一个个都有你的味儿?恶不恶心?!”
“你先住手!”日轮君站定,正色道:“你想错了。我从前对别人是做过一些错事,这个没法否认。但对他——对你师父——没有。我确实标记过他,那是他敬我爱我、主动来求我,我才答应的。你信也好不信也好,我发誓,当年我对他自始至终都很好,比对你还好,连句重话也不曾说过。”
“要真如此,他干嘛躲你?”
“唉,人的心有时候很复杂的。”日轮君叹口气:“说起这个,你自己想想,凭你刚才看到的——你应该听到我们谈话了吧?你觉得,他对为父,是单纯的怕和厌,还是掺着别的感情?!”
天枢哪能分出心思琢磨这些,他只觉得不知从何而起的怒火汹涌而来,这股他以往竭力遏制的暴虐的怒火,正化为力量从剑尖喷薄而出。
“胡说八道!滚!!”天枢怒吼着,把金乌像刀一样朝对方劈了过去。
没想到这一剑居然中了。
但也并没出现血花四溅的场面,只是在日轮君的外衣上又划开了一条口子,接着,天枢的剑“叮”的一声,磕在了一个硬东西上。
日轮君脸色沉下来,闭上了嘴,周身的气场陡然增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取出那东西,是一把匕首,很短,鞘和柄都用低调又昂贵的整块皮革包裹着,剑柄上裂开一道深深的剑痕,几乎断裂,正是天枢劈出来的。
只是很奇怪,这短匕挂在腰间本是为了拿取方便,他却是在外面还罩了一层外袍,要不是此时外袍上被划了一条口子,天枢根本想不出他能从哪里抽刀。
他把那匕首抽出鞘看了一眼,剑身像刚出水的银鱼一样明亮,但又似乎没什么特别的。
接着,他把匕首插回去,按好搭扣,重新揣进怀里。
“你把我剑弄坏了。”日轮君抬眼瞪着天枢,那双眼睛亮的吓人,有股说不出的邪气:“小子,你把我剑弄坏了。”
这短剑天枢从没见过,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?他心里暗暗纳闷。
然而情势已经不给他时间纳闷了。日轮君突然暴起,踢掉了天枢的剑,又一脚把他踹翻在地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小兔崽子,你是不是觉得,老子不还手就是怕了你了?!”
他一脚踢在天枢肋下,这一击竟让天枢飞出去几丈远,整个人陷在雪地里,半边身体麻得感受不到疼,也不能动弹。
天枢才一落地,又听见日轮君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旁边骂道:“刺刺刺,跟你聊几句一直刺老子,烦都烦死了!”
天枢下意识蜷起身子想避开,只觉得后背一疼,又被踢飞出去。
“叫你回家还得好声好气劝,老子就在这儿给你打残咯,扛回去又能咋地?!”
那声音瞬间又出现在旁边,这次天枢没有再躲,他埋头在雪里,借着雪地的掩盖偷偷把金乌召到了附近,飞快地抓住剑,循着声音向奋力一刺!
可惜还是落空了。这次连拿剑的手也被踩住,压在地上用力碾着。
“还刺?手都给你折掉!”
天枢脸陷在雪里,嘴角和鼻孔流出的血,很快又冻上了,不禁呛了几下。
突然他视野里一亮,是被那人拽着领子拎了起来,在雪地里拖着走。
如此走了不远,日轮君停在一处,把他拎到眼前,又问:“跟我回去吗?”
天枢用左手抹掉脸上的雪:“不回。”
日轮君冷笑:“我就知道。你说回我也不会答应,如今争着做我儿子的人成千上万,哪里缺你这一个死心眼儿?回头看看,认识这是哪儿吗?”
天枢勉强回头看了一眼,周围仍是雪地,只是附近一片低洼雪地异常平整,并且东西延绵。能看出来,这下面是一片宽阔的河面。
天枢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答道:“……连雪江。”
“是。你喝这里的水长大,葬身于此不错吧?”
不错,是不错。天枢暗想:我没辜负我娘,除恶务尽,我连地狱都不怕下,死更没什么好怕的。
日轮君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:“你跟你娘,都是死心眼儿。”
说罢,他在江面厚厚的冰上,打穿了一个洞。
洞底黑黢黢的,传出哗哗水声。日轮君把天枢拎到洞口:“去见你娘吧。” 无尽的昏迷过后,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。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,请下载星星阅读app,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。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,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。
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是哪?
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一个单人宿舍?
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可问题是,这不是他!下载星星阅读app,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
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时宇:???
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“咳。”
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冰原市。
宠兽饲养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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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兽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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