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迷楼>言情小说>负春>第 75 章 正文完
  在姜芜带着苏恒之离开的第二日,苏府里还是照常的过日子,并没有因她的离开,而改变了些什么。

  贺管家再怎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,什么事情该问,什么事情不该问,他又怎能不知道。

  况且在前几月时,他就已察觉到姜芜和苏墨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,事到如今,也只能说愿两人就各自安好了罢。

  照顾苏恒之的奶娘是在姜芜晚上去她那儿抱苏恒之的时候,她就知道了姜芜要离开的,第二日时,她也主动去找了贺管家,自请离开,小公子都不在府上了,她继续留在这儿也没用,倒不如走了清净。

  就只安水一人,不明也不清。

  那日她早早地就退出了榆苑,是根本不知道当日晚发生的事情,只知道第二日白日里她再来的时候,房内就只站了苏墨一人。

  他是背对着她的方向,门口处传来的推门声,以及她唤他公子的声音,苏墨也像是未听见一样,一动也不动。

  从安水的那个方向看去,她只能看见苏墨像是望着空无一人的轩窗边,别的,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  一整个白日下来,安水别说是见到姜芜,就连小公子苏恒之的面她也没有见到过,这才隐隐地起了些疑心,旁推测敲地问了下跟在苏墨身边的龚远,知道了姜芜原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,就已带着小公子离开了春宁郡。

  “姜姑娘还会回来吗?”安水私下寻到龚远问,她着实想不通,为何昨日还好好地同她讲着话的人,能说走了就走了。

  恍惚间,龚远似记起了很多年前,跟在苏墨身后,默默受着他脾气的姜芜,她好像永远都是那样,不会多问,亦不会多话,都是默声将所有的一切都扛了下来的模样,她什么都不会多说,别人自也不会再去考虑她。

  龚远心底暗暗叹息了声,脑中再闪过一瞬的今日晨间,姜芜抱着苏恒之离城时的背影,以及她带了些鼻音地说出“保重”二字,他着实想不出了当时的她又该是何种的心情。

  良久,龚远摇了摇头,平静回答道:“应该不会了吧。”

  “怎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愿与我见了呢。”安水埋了颈小声地道。

  她的心底虽早已知道了答案,可还是奢想着姜芜有朝一日能带着小公子再回来,回来和公子重修旧好。

  不管怎样来说,姜芜和苏墨分开的事情都来得太过突兀,谁也没有料到姜芜会真的走得如此决绝。

  榆苑里的下人本来就只有几个,这下照顾苏恒之的下人差不多都已走尽,整个榆苑里头,相较于往日更是安静,颇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。

  苏恒之房中的东西还未来得及被贺管家收拾干净,摇车,衣裳,手摇鼓等等,什么都在。

  苏墨轻推开门走进,坐在摇车边,慢慢地拾起了放在其里的一只手摇鼓。

  左手轻轻晃动两下,霎时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细细沉沉的孤寂鼓声,隐约间,像是也应声地响起了几声的孩子啼哭声,好像他一抬眸的时候,又似能看见她抱了孩子柔声哄着的场景。

  其实他自己并未怎抱过孩子,除去第一晚他刚回来,来这儿看过孩子一眼,其余的时候,若不是他想要来此找她,他不会踏入了这间房里。

  如今再踏进来,周遭只剩下的一些摆放的小玩意儿,却都是她曾用来哄孩子的。

  想来都应是报应吧。

  -

  姜芜走后的第五日。

  苏墨不知怎的,消失了三四月的魇症再一次地重犯起,回回半夜惊醒,分不清到底今夕是何年。

  元和二十?元和二十一?还又是元和二十二?

  他一路从书房跑回榆苑,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。

  她应仍还坐在桌边等着他回去的,怕是已经不知道等了有几个时辰。

  “砰”的一声,苏墨捂着疼痛的胸口推开门,黑漆漆的屋内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,空荡寂静而又冷清,没有烛火,更没有她。

  早就不像了一两年前的平阳侯内。

  苏墨怔怔坐在床边,复又才想起姜芜早就带着孩子离开了,还是他让的龚远送她出城门,哪儿又还能在这儿。

  -

  姜芜走后的第二十日。

  以前苏墨是只晚间梦魇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地记起姜芜,可现在,苏墨在白日里,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能看见她。

  看见她两臂枕在脑下、趴在桌案上浅意小憩,或是站在书案前蹙了眉地认真一笔一划练着字,左右不过她都还在这间屋子里。

  苏墨甚有一回,真真将自己关在了榆苑里头了整整两日,更不许旁的人靠近,没人知晓他在里到底做了什么。

  他再次出来时,只是因第二日将有人来寻他。

  是他在当初姜芜离开时,他派去暗中跟着她的探子。

  说好的一封休书,今生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,可他自己却又还是不忍更不愿地放了这根线。

  -

  彼时苏墨正在书房内,探子如实禀告,说是姜芜离了春宁郡,回了京。

  苏墨扯了扯嘴角,京中于她而言倒不如了一个她曾待过的牢笼,去什么地方不好,为何偏偏就是回京。

  探子一五一十地继续告诉苏墨姜芜的行踪,他说她只在京中待了五日,不过并没有去别的地方,就只是携小公子去了一趟承恩寺。

  “承恩寺?”苏墨喃喃重复,脑中一疼,忽地记起这是昨年七八月时,他与她一起去过的地方,若是要仔细说来,其实应该不能算是一起,他只是待在了寺外,只她和关月二人去寺内。

  承恩寺外的姻缘树下,曾被他挂上了写有两人名字的许愿牌,在许愿牌的背面上,他又更是添下了“愿结同心,白首不离”的八字。

  眼下铺于书案上的白色宣纸上,竟也被他下意识地写上了自己曾写过的八个字。

  一笔一划,皆是“愿结同心,白首不离”。

  探子话落垂首而立,苏墨目光移过,注意到自己到底在纸上写了些什么,万千痛苦思绪猛地回转,全是当日她坐在了书房门外的台阶上哭着道出的那几句绝情的话,还有未有回过一次头的决绝背影。

  没有一字是应了,全然是背道而驰。

  苏墨一把将纸张捏成了一团,不再看一眼地用力掷于门外。

  探子估摸着势头不对,很快地便退了下。

  书房再次空无一人,安安静静,苏墨两手撑在书案上,胸中疼痛无比,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似又觉不甘心,一并将案上的笔墨砚台一并朝着纸团的方向狠狠砸了去。

  -

  虽是如此,可探子依旧每月都会照着苏墨的意,来给他禀告姜芜的近状。

  苏墨从他的口中,知道了后来姜芜回了乐晋,回了她最开始的地方,也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
  再后来,她在一处小镇上安定了下来。

  再后来的后来,摊子每月来禀告的事情,回回都差不多,亦或者又可以说她的生活终于趋向了如意,一切安宁,都是她想要的。

  就只有他自己,杵在原地,一点儿也没有好。

  探子回回来禀告后,苏府里的人那几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,苏墨总会找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折腾他们。

  偏生苏墨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,负了手冷冷站在一旁,那模样摆明了就是在说,都是他们自己活该,该怪他吗?不该。

  -

  姜芜走后的一年半。

  贺管家年纪大,实在熬不住了,想着办法希望苏墨能够不要再计较了,就当饶了他们吧。

  贺管家想着苏墨如今这样,多半就是因府上还有几件仅剩不多的姜芜的东西吧。

  人虽走了,东西可还在,抬头不见低头总会见,贺管家怕苏墨见了会心烦,更疑苏墨睹物思人,思来想去,倒不如来个干干净净。

  如此,贺管家鼓足所有勇气,直接去请示了下苏墨。

  今日恰是探子来禀告的日子,探子说,有人来寻了姜芜,好像那两人恰是她的哥哥与嫂嫂。

  苏墨想到探子说的“其乐融融”四字,眼皮也不抬地对贺管家轻飘飘道:“都扔了吧。”

  所有的东西,在仅一刻的时辰里,都被贺管家命人统统将其利索收拾,一件也不剩。

  晚间,苏墨再次回榆苑的时候,原本就空荡的榆苑,如今是更死气沉沉。

  他立在院中,仅身后一道斜斜的月下影。

  其实姜芜剩下的东西不多,不过十样,如今全然没了,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。

  苏墨是愈看榆苑愈烦,又觉好像这一切都是因着苑子起,更觉这苑子恶心了他,为何不跟着一同消失个干净。

  一把火自榆苑里的正屋起,越燃越大。浓烟滚起,火焰骇人,将榆苑一并给吞噬进了火海之中。

  苏府里的众下人赶到这处来的时候,榆苑已经被毁了一半以上,根本连救回来的机会也没有。

  -

  姜芜走后的整整两年里,探子皆是了每月都会来苏墨禀告姜芜的近况,没有一月差了的。

  姜芜走后的刚好两个年头又五个月。

  这回探子禀告之时,支支吾吾始终埋了头。

  好半晌,探子才勉勉强强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,说是最近总有一男子来姜芜的家中,给她和苏恒之帮忙。

  苏墨面上淡淡,听不出喜怒地问:“她拒绝了吗?”

  探子将头垂得更低,“没有,甚还有媒婆近日总是,总是来给姜姑娘,说,说……”

  “说什么?”苏墨又问。

  “说亲。”探子闭了眼如豁出去地道。

  探子的话落完,书房里是一片长久的死寂。

  他咽了咽口水,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再添了一句问道:“公子,如今我还要继续跟着吗?”

  苏墨低嗤了一声,甩给他一锭金子,冷冷道:“不用了,就这样了吧。”

  探子高高兴兴接下,疾步出了府。

  -

  当夜里,冬日雷雨阵阵,一声一声的响雷划破天际,噼里啪啦的雨点下个不停。

  苏墨额上薄汗满布,半梦惊醒,又是做了噩梦。

  他梦见三年前的亭松镇,热闹的女娲娘娘庙,还有穿了大红色嫁衣的姜芜。

  当时他不愿见她眸中有别样他不愿见了的情绪,他伸了手地捂住了她的眼,目光落下时,停留在她的鼻上、红唇上。

  可他再次将手拿开的时候,恍然间画面竟一时如烟散去,只留一室黑漆,什么也不再剩。

  事到如今,无论如何,他皆是不能甘了心。

  -

  冬日的江南,其实算不得太冷。

  只缕缕若有若无的缈缈细雨,飘在泛起水雾的湖面上,一片的偏白水青色,湖面与天边像是连在了一起般。

  姜芜再见苏墨的时候,她正与别的妇人一起在湖边上洗着衣裳。

  她的话不多,别的人玩笑地讲着话时,她也只是浅浅弯了眉地默默听着。

  恰好她的衣裳刚好洗完,她端了木盆起身,空出一手,朝着坐在近处的孩子柔声唤了一声恒之,孩子不吭声地抬了头,面上淡淡,可还是稳稳地走了过来,牢牢牵住她的手。

  两人搁了太远,其实姜芜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苏墨,只是不时要侧一下头地与恒之细细讲着话。

  恒之的身体很不好,他的身上裹得厚厚的,鼻尖和耳朵仍是被冻红,面上更是病态的偏白。

  他每走了几小步,便要停下来咳嗽一下。

  在他有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时,姜芜蹲下了身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,眸中难掩自责之色。

  她带恒之去看过很多的大夫,但大夫们说出的话却是一样,说是恒之这是从她的身体里带出来的体弱毛病,压根没法根治,只能一直好生养着,别无他法。

  恒之咳得脸色涨红,足足过了片刻后才稍缓了缓,他将唇抿得紧紧的,一字都没有说过。

  恒之其实不仅身体不好,话语更是少,两岁半了,仍是不开口。

  不是不会,就只是不愿。

  姜芜对此也是没有办法,就只从他的嘴里听到过一声弱弱的“娘”,别的字或者词就更是没有过了。

  思及此,姜芜又是叹息了声,轻拍了下恒之的后背,起了身握紧他的手对他说:“我们很快就回去了。”bimilou.org

  怎奈这下恒之却是怎么都不肯走,一直盯着不远处看,小手下意识在姜芜的掌中扰了扰。

  姜芜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处看去,只一眼,就认出了苏墨。

  他着了一身玄色的衣衫,相较于两年前,他眉间轻狂的张扬感少了太多太多,相反,还添了一抹成熟意。

  细细想来,当年她跟着他离开乐晋去京城的时候,她七岁,他十二岁左右。

  相处十年,分离两年多,加起来不过十三年有余罢了,如今倒是刚好二十五岁。

  姜芜眉上浅和,不喜不哀,并无更多的别的情绪,依旧只是浅浅地弯了下眉,轻声唤他,“公子。”

  苏墨走近,伸手触碰了下恒之的脸。

  恒之怕生,往姜芜的身后躲了躲,警惕地盯着苏墨,是极不愿接近他。

  姜芜蹲下身,拉了恒之的手,想给他解释,可话到嘴边,却又不知该如何讲。

  她顿了顿,半晌后,才缓缓地开了口,“他是你的爹,你不用怕他。”

  面对着仍是不愿离她半步的恒之,姜芜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有,她抬了眸地看向苏墨,对他抱歉地笑笑,“恒之他,没有怎么离开过我,可能比较怕生。”

  “无事。”苏墨淡淡道。

  下一瞬,他又俯了身地直接抱起恒之,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姜芜,只道:“走吧。”

  恒之性子冷淡,被苏墨抱着时,不哭也没有闹过,就趴在苏墨的肩头上静静地侧头看着姜芜。

  姜芜重新抱起了木盆,没有开口问过一句苏墨的话,就只放慢了脚步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。

  她从来不会过多地去问他的事情,现下亦然,尽管当初离开的时候两人闹得太过难堪。

  苏墨从怀中拿出两年前还未来得及给恒之戴上的平安锁,单手挂在了恒之的脖颈上。

  姜芜往他的方向看了眼,苏墨解释,“送给他的。”

  姜芜默声点头,算是知晓,她并不能剥去他为人父的任何权利。

  两人步行没多久,就到了姜芜住的地方。

  姜芜的手放轻在门上时,回过头问了一句,“公子要进去坐坐吗?”

  苏墨不等她说完话,倒是先抱着恒之走了进去。

  院中一片整洁干净,毫无杂乱,像极了她细心的性子。

  “还有一间空房,公子可以暂住的。”姜芜道。

  苏墨放下恒之,仅从喉间溢出了一声“嗯”字。

  -

  午后,暖阳和煦。

  有人来给姜芜送东西,因姜芜不在院中,恰是苏墨接过的。

  苏墨看着手里的一小提药包,问方从屋子里走出的姜芜,“你身子不好?”

  “没有。”姜芜眼神躲闪了下,拿过苏墨手里的东西,见他还一直盯着自己,她静静补充道:“只是冬日到了,夜里有时膝盖要疼。”

  苏墨想起了她的僵症,抿了抿唇,没有再多问。

  其实也只有了他自己知道,不是不问,只是他不敢问,是他不敢再从她的嘴里听见任何的有关僵症的话。

  -

  没隔两三日,便是农历廿八。

  乐晋城重视一切的节日,紧接年关,年味气息越来越重,家家户户也率先地贴上了红色的窗花。

  姜芜心灵手巧,窗花是她自己用剪子一点一点裁剪的,裁剪完了,便要将其贴在窗扇上。

  窗花贴完后,还要挂上红色的灯笼,给家中添些喜庆之色。

  姜芜搬来一根圆木凳,踩在上面垫着脚想要将灯笼挂在屋檐下。

  她方一将灯笼挂上想要下来时,忽地脑中是那道熟悉的犯晕,紧接着眼前是一片黑暗,一个没注意,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。

  一阵的地转天旋,姜芜在地上坐了良久,才慢慢地缓过来。

  她一手扶着墙,一点点地撑着起身,突然,听见房门被人“砰”的一声撞开,许是苏墨循着声音跑了过来。

  苏墨看见倒地的姜芜,蓦地之间想起三月前,探子来禀告的事情,说是她有一次曾晕倒在过门前的街巷里,他忙地扶起她,皱了眉地冷问:“你没有看过大夫?”

  姜芜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腰,“我没事,就只是挂灯笼的时候,踩在凳上,不小心摔到了。”

  怕苏墨不信,姜芜还给他指了指倒地的凳子。

  “你没事,去挂什么灯笼。”苏墨轻声呵道。

  “我和恒之,每年都挂了的。”姜芜小声反驳,话落时,察觉到苏墨的脸色有些不好,她又改了口,“其实也就只两年。”

  “你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。”苏墨道,语气里叫人听不出一丝的喜怒。

  姜芜垂了眸,恍然间想起前两日有人给她说过的宜湖边上在两日后会有烟花表演,她问:“公子什么时候会走?”

  苏墨胸口一疼,久久未答话。

  “你能陪我和恒之在两日后去宜湖看烟花吗?”姜芜又问。

  一时之间,苏墨竟似从姜芜的眸子里看到两三点的期盼,他强压下胸中酸涩,张了张口,应声答道:“好。”

  -

  两日后,恰是三十除夕日。

  宜湖边上热闹非凡,天色还未完全黑下,烟花表演更未还开始,拱桥上却站满了人,难免会挤到一点。

  苏墨一手抱起了恒之,一手牵住姜芜的手。

  在掌心被握住的那刻,姜芜很明显地顿了下。

  苏墨回过头来问她,“怎么了?”

  察觉到鼻间将有一股暖流要流下,姜芜忙地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  苏墨侧了头回去,稍微要走在姜芜的前面一点。

  果然不出了片刻,姜芜的鼻间就流下一股温热鲜血,她用了另一只手的袖口使劲地去擦,怎知却是越擦就越多,根本擦不净。

  她又仰起了头,望着亮星仅四五点的夜色。

  今夜三十,无月,连钩月也无,又更何谈会有满月。

  仰了头后,比鼻间流血流得更多的,是姜芜不争气的泪。

  她隐隐地有感觉了,怕应就是这日了吧。

  两年前,从春宁郡离开后,她的身子每况愈下,一日比一日的差。

  流鼻血,头晕。

  从最开始的每月顶多一次,到后来的频繁发生,再到后面,竟有几次,她直接晕倒在屋外过。

  她一直都知道将有这一日的,或许会是他在寻到她的两年后,又或许是一年后,她只是没有想过,它会来得这般快,可能连今日也会撑不过去。

  其实她很想很想很想陪他将这个年关挨过的。

  悲情再一次地浮在姜芜的眼底,姜芜想要开口再次唤一声苏墨,忽地,眼前又是熟悉的一黑。

  苏墨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软了下去,他回过头去,见着姜芜的身子摇摇欲坠。

  她的鼻间,还有嘴上,满是了红色的鲜血。

  苏墨忙地蹲下身扶住姜芜的身子,被一阵慌乱袭了心,想起探子回来禀告过的事情,还有前两日有人来给她送过的药,饶是他极不愿面对承认,那抹念头还是要将他的头撑爆,他捧住姜芜的脸,一个劲地道:“我带你去看大夫。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姜芜强忍着攥住苏墨的袖口,因她的用力说出话,胸脯急促起伏两下,嘴里竟也吐出了一抹血渍。

  苏墨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,他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抹去嘴角的血渍,仍还是固执到了魔怔地道:“你会没事的,你会没事的。”

  “恒之。”姜芜艰难喊出二字,偏了头地想要再看一眼恒之,别的事情她都没有怕过,唯一放心不下就只有恒之。

  可事到如今,她又还能怎么办。

  “当初是我想把恒之带走的,但现在,恒之他,可能就要麻烦你了。”姜芜笑了笑道,可她的眼前是越发的模糊起,就连苏墨的脸,她也看不得太清。

  苏墨紧紧握住姜芜的手,哽咽问:“那我呢?”

  “公子不是已经圆满了吗?我知道你会来的。”姜芜眼里蓄了泪地答。

  恰时一簇烟火在宜湖的对面终腾起,照亮半边浓沉的夜色,点点烟火宛如流星般地自二人的头顶之上划过,一瞬而逝。

  姜芜的眸里也映起一两点的亮光,她望着苏墨的脸,顿了顿后,像是释怀般地笑道:“但下辈子,我就不打算陪你了。”

  一滴接一滴的泪砸下,落在姜芜闭上了的眼睫上。

  只可惜,再无人知晓。

  满腔不甘奢求,终化永恒孤寂。

  -

  小院里。

  恒之不懂,不哭也不闹,仍只是想挨着姜芜。

  苏墨细细地替姜芜擦净身上的所有污秽后,静坐在她的身边。

  他对恒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小声而又平静地道:“你娘她,睡着了,你小声一些。”

  恒之不会开口说话,从始至终亦没有做出过什么有响声的动作过,极其的安静。可苏墨还是叫他再小声一些,好似姜芜就真的只是睡着了,在天明的时候,又会和往常一样醒来。

  二人一大一小,竟就这样地坐到了第二日。

  天亮日头升,光线从外照进。

  姜芜仍是了闭着眼一动也不动,她静躺的姿势,还是苏墨给她摆的。

  苏墨盯着她的那张脸。

  两年零五个月的日子,九百个日日夜夜,想了无数的那张脸,终静静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,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梦回都要真实。

  苏墨抬了手,一点一点抚上姜芜的脸,忽地却又低笑出了声。

  恒之抬了眸,不解地望着他。

  苏墨摸了下恒之的头,似又还想一并再将他多看几眼。

  半刻之后,苏墨起了身,寥寥几笔写下一封信。

  一日过去,天色欲黑下时。

  苏墨才抱了恒之,将他暂托付给左邻的一家人,给了他们银子,再央他们帮他寄一封信于京中去,事成后,另又有重金酬谢。

  左邻的那家人是一对和蔼夫妻,平时与姜芜关系不错,也是认得恒之的,他们不清楚事情缘由,本着邻里帮扶的和善,当即爽快地应下。

  苏墨在转过身欲离开之际,又蹲下了身,不顾恒之现在的年纪是否听得懂,仍还是给他讲着话,“十日后,你姑姑会来找你,你到时就跟着你的姑姑走。”

  -

  苏墨回了黑寂的小院,给躺在榻上的姜芜描了细细的眉、涂了红色口脂,照着两三年乐晋长巳节那时她的样子,来装扮她。

  最后他又在她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绑了小铜铃的红绳。

  良久之后,苏墨扣住姜芜系了红绳的右手,缓缓闭了眼,在她额间落下一吻。

  其实姜芜手腕上的红绳与他手腕那根是一对,名为因果,是他在来前,特意去寺里求来的。

  传闻,同穴而归的两人,若是在手腕上同系了因果,下辈子,下下辈子,还会在一起,直至生生世世。 无尽的昏迷过后,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。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,请下载星星阅读app,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。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,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。

 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,胸口一颤一颤。

  迷茫、不解,各种情绪涌上心头。

  这是哪?

  随后,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,然后更茫然了。

  一个单人宿舍?

 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,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。

  还有自己的身体……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。

  带着疑惑,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,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。

 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,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,外貌很帅。

  可问题是,这不是他!下载星星阅读app,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

  之前的自己,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,工作有段时间了。

  而现在,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……

  这个变化,让时宇发愣很久。

  千万别告诉他,手术很成功……

  身体、面貌都变了,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,而是仙术。

 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!

  难道……是自己穿越了?

 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,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。

  时宇拿起一看,书名瞬间让他沉默。

  《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》

  《宠兽产后的护理》

  《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》

  时宇:???

 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,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?

  “咳。”

  时宇目光一肃,伸出手来,不过很快手臂一僵。

 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,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,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,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。

  冰原市。

  宠兽饲养基地。

  实习宠兽饲养员。网站即将关闭,下载星星阅读app为您提供大神橘子小九的负春

  御兽师?
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